AI 时代的人，看什么

整理自我过去几天在「第二届湾区青年企业家日」与「中大岭院香港校友会年会」两场主题演讲。

老板群里另一个常听到的问题：AI 时代，公司还要不要人？

要。但要的不是同一种人。

那些机械的、规则化的活——填表、誊抄、模板邮件、初级文档审查——AI 已经做得又快又便宜，这一层确实不用人了。但 AI 之上那一层，反而比以前更稀缺：定义目标、分工管理、确保质量、承担责任。

我把这件事叫做「升级为管理者」——以前管人用人，现在管好 AI、用好 AI。说到底是同一件事的两层。

一、AI 让组织变透明

AI 落地的最大副作用，不是替代谁——是让人和人的差距，肉眼可见。

先看微观。同岗位、同工时，看 KPI。小 A 用 AI 做邮件分级、客户研究、跟进话术，一周拿下 200 个新客户、30 个有效跟进。小 B 还在手抄加 Excel，同样的时间，20 个新客户、5 个有效跟进。10 倍差距。

以前看勤奋——不忍心动。现在看输出——摆在那。

再看中观。同公司、不同小组。投研团队的老组，3 个研究员加 2 个 associate，50 个标的一个季度。新组，2 个 00 后加 1 个 open-minded 的 MD，用 AI 跑行业地图、抽财报、归纳创始人访谈、起投资备忘录一稿——一个季度 200 个标的。

准说到底，就是让人事决策从「感觉」走到「客观业绩差距」。

再说一个杠杆数据。美国顶级科技公司的人均年营收，NVIDIA $520 万、AppLovin $420 万、Netflix $310 万、Apple $290 万，哪怕 Microsoft 这种「老牌」也有 $130 万 / 人（trueup.io，2025）。而传统制造业人均年产值典型在 ¥30–¥80 万人民币，折下来 $4 千 – $1.1 万 / 人。

差几十倍。

硅谷已经以人多为耻，以人均产值高为荣。

二、招新血：招思维方式，不招工具人

在我们 Causally，招人不看简历有多漂亮、项目有多少。看三件事：从「目标价值」出发的思维方式、把 AI 当队友的协作能力，以及拆问题、分任务、管资源的管理者潜质。

这三件事都不好直接面试出来。于是我们设计了一份 48 小时的笔试题，把候选人扔进一个真实的、跨学科的、单人独立完成的项目里——工作量和知识广度都远远超过一个「正常人手搓」的水平。不会用 AI 的人，根本跑不完这道题。

老一辈听完题目，第一反应都是「你疯了吧，48 小时怎么可能做出来？」结果这半年下来，我们已经收到了不少把这题做得相当漂亮的候选人。

以前不可能，现在做得到。做不到的人，不是我们要的人。

三、用人：杠杆战斗组

光招新人也不够。AI 时代最管用的组合，是「新血 × 愿改变的老兵」：几个 AI 原生的 00 后年轻、无包袱、敢上手；一位 open-minded 的老业务懂痛点、懂客户、自己已经在用 AI。两边在一线一拼，比单独招十个新人都管用。

前段时间见过一家广东包装厂，主要给美国消费品客户做食品和美妆包装。以前的流程是：客户发一份 brief，销售跟工程师拼一稿报价，然后开始改材料（PCR-PET vs 原生 PET）、改工艺（烫金、压纹、UV）、改 MOQ——加 12 小时时差，每轮往返一两天，一个单子谈下来平均十几轮、跨度两三个月，中间被竞品截胡是常事。

老板自己就是那位「愿改变的老兵」，做了十几年，痛点门儿清。他把过去 5 年的报价单、邮件、规格书、打样反馈全部喂进 AI，让两个 00 后小伙伴搭了一个销售 Agent。客户 brief 一进来，Agent 用 vision 解析参考图、调出最接近的 3 个案例，半小时内出第一稿带 3D 渲染的报价。每一轮客户改动，Agent 当晚——也就是美国白天——把英文回复、新版报价、新版结构图全部准备好；销售第二天上班只需要复核、签字、发出去。

结果：brief 到下单的平均周期，从 9 周压到 2 周。同样三个销售，季度成单数翻了一倍多。

时差，本来是中国对外销售最大的拖累——现在反而变成了 24 小时不打烊的优势。

这不是招聘，是杠杆。

四、换血：升级、转岗、送别

对存量员工，我用三阶递进。

第一阶——升级。能升级为 AI 管理者的，是公司的宝贝。二十年经验 + 管 AI，是当前市场上最稀缺的人才组合，比任何 00 后都值钱。

第二阶——转岗。AI 替代不了的位置还有不少：管理、培训、客户关系、师傅带徒弟。把不适合升级、但仍然值得留下的人放到这里。

第三阶——送别。既不愿升级、又占核心岗位、又阻挡转型的——只剩这一条路。

留着不愿改变的人，是对拼命拥抱变化的同事，最大的不公平。

狠不是冷血，是责任。换岗 > 裁撤——永远。

收尾

我经常拿一个思想实验跟老板们解释 AI 时代下管理者要面对的局面：

你是狩猎时代的部落队长，带 10 人小队，凭本能默契，每天有肉吃。某天你穿越到封建社会，手下突然多出 1,000 名家臣——第一反应不是「今天打哪只野兽」，是彻底的茫然。

各位老板马上要面对的，就是这个局面：一夜之间，您手下不是 10 个员工，是 10 个员工 + 1,000 个 Agent。

带 10 个人的本能默契，管不了 1,000 个 Agent。

升级新人才，也得升级你自己。